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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一十一章 梦景

    强光与极焰早已没了影子,夜空下一片清朗,只剩龇牙咧嘴的弯月。

    提亚玛特并非没有遭受损失,从神国中抽取的神力付之东流,然而她并未就此收手,还在着手准备下一轮攻势,持续加码。

    对此,恺撒本身倒是一点都不怕,他成功了,聚变之火在胸膛内熊熊燃烧,现在的他已今时不同往日。

    ——核聚变与核裂变,虽然听起来有那么些许相似,但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生产方式,前者发生链式反应后所产生的能量,是后者的数倍、甚至更多。

    恺撒悬浮在丘陵地上端,脸上的安宁气息仿佛啜饮午茶,享受这一刻万物失音的宁静,也在感受身体充满力量的滋味。

    聚变之火近乎无竭,磅礴能量支撑着他的身体,让肉体层面已达极限的黑龙不至于脱力倒下,同时飞速修复他现阶段不断崩坏的躯壳。

    透支无可避免,在重组熔炉的那一刻,恺撒的身体就已千疮百孔,他的自愈能力不足以修复不断脱离剥落的鳞片,只能将一部分核能堆砌至此,强行修复再生。

    单爪制造不稳定球并将其托起,与提亚玛特的神罚相互碰撞,看起来不难,实际上也确实如此,真正限制黑龙发挥的是他的身躯,这具容器还没做好完全适配聚变之火的准备。

    两道可怕的能量接触后迅速湮灭、互相抵消,这让恺撒测出提亚玛特神罚威能的临界值,他发现那是可以被对抗,这让黑龙心中一定。

    无论怎么样,提亚玛特想要对主物质界施加影响,都必然会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,恺撒不相信提亚玛特还能制造出威能更强的神罚,只要能级与之前一样、或者只高出些许,那么他就完全能接得下来,不再畏惧提亚玛特的神威。

    聚变之火给了恺撒足够的能量储备,他耗得起。

    一切都在恺撒的计算之中,如无意外,提亚玛特今天是要铩羽而归了,可惜事情往往都只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,就在这时,意外突然出现。

    已经趋于稳定的聚变之火,再度熄灭。

    恺撒从高处跌落,又一次瘫倒在地,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,出现有史以来缝隙最为夸张的裂痕,虽然没流多少血,但骤然脱力的虚弱感已经让黑龙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。

    另一方面,他的精神状态也同样堪忧,灵能被早已被榨取得点滴不剩,思维在亢奋之后马上涌起潮水般的疲惫,黑龙的大脑一片混沌。

    他本能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依靠自己的意志,再次尝试重启熔炉,但这次状况与之前完全不同,聚变之火不仅仅只是熄灭那么简单,在短暂的不稳定预兆出现之后,它竟然开始迅速分解,并重组为恺撒熟悉的裂变熔状态,泵出的磅礴能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“该死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黑龙在咆哮,事实上他很清楚发生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,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。

    聚变之火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点燃,但恺撒的身体却率先撑不住了,若是不启动强制降格的保护机制,恐怕还未等提亚玛特的神罚降临,这头异体黑龙就会先一步自爆死掉。

    眼皮越来越重,疲倦与乏力的海潮侵袭着这头可怜黑龙的脑仁,恺撒向来不喜欢这样的感受,这是身体濒临极限、大脑不受控制的征兆,现在危机重重,绝不能如此。

    讨厌的朦胧状态正萦绕脑海,恺撒在虚无的海平面上行走,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过来、怎么过来的,身体仿佛变成了一道幽灵,在遍布飓风与礁石的大海上飘荡,浑身上下充满深层的无力感。

    大海发出滚滚的波涛声,声音厚重,汹涌的浪花在漆黑如墨的海面上卷起白色的波涛,梦景如同粗糙的剪影画,恺撒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你,渴望力量吗?”

    就在恺撒疑惑的时候,一个怪诞而熟悉的呢喃突然传出,这声音不是任何已知物种的语言,甚至生物的发声器官根本无法发出这种古怪的声调,却直抵恺撒内心,让他明白这段声音的含义。

    “又是你?”黑龙的竖眼转动了一下,冷着脸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早在多年之前,他就接触过类似怪诞恶毒的事物,当时那件从罗伊家发现的难言雕像被送至黑翼王庭,这个声音于那时第一次响起,只不过后来受到恺撒的审问和鄙视,随即沉默消失,对他并无影响。

    等到雕像被销毁之后,接触那件事物的黑翼族裔很快接连发疯、然后死去,之后的一切波澜不惊、风平浪静,类似的诡异事件再也没有发生,也就逐渐被恺撒抛至脑后。

    没想到,时隔多年之后它居然再度出现了,如同埋藏最深的毒刺,在黑龙达到极限时刻乘虚而入,制造出虚幻的梦景勾连恺撒入梦。

    一道雪亮的闪电轰然划过,照亮他的身躯,这时候恺撒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强大的黑龙领主,而是变成了孱弱无能的雏龙幼崽。

    “愚蠢的幻想,幼稚的把戏。”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,恺撒皱着眉说。

    “嗤……”

    那个声音发出一声低吟,似乎在笑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大海突然冒出一连串咕噜噜巨大无比的气泡,每一颗气泡都比梦景中的黑龙大上近百倍,紧接着飓风为之涌起,漫无边际的海面竟然开始轰隆隆的震颤起来。

    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,想要从海洋的监牢中脱困而出。

    轰隆隆。

    深沉无比的黑暗中,一股数十米高的大浪猛然呼啸、拍打而来,恺撒却不闪不避、眼都没眨一下,任由滔天巨浪从自己身体上穿过。

    在恺撒视线尽头的海平面上,两轮巨大的圆月凭空冉冉升起。

    那不是月亮,而是一双令人疯狂的眼睛,透过郁结窒息的黑暗可以看到,在那双眼睛之下,似乎有着无数条巨大的触手,蜿蜒扭曲、不断蠕动,每一只都比最庞大的古龙更加庞大。

    这头庞然大物只能看到隐隐半个身体的轮廓,剩下大多沉没于漆黑的海面之下,可仅仅只是上半身,就足有近千米之高,恺撒在梦景中雏龙幼崽的身躯,恐怕连那些畸臂上的触须都比不上。

    数不尽的虚影出现在眼前,纷呈的幻象在大脑里左冲右突,这样梦魇般的身影能挤爆任何生物的思维,让敢于直视者陷入永久性的崩溃…………得了吧。

    恺撒撇了撇嘴,虽然在感官上和真实世界并无任何区别,那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气氛也营造得恰到好处,不过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梦景,没有什么好畏惧的。

    依靠未知制造恐惧这招或许百试百灵,但恺撒已经知道对方无法强制影响到自己——如果可以的话,它应该早就动手了。

    也许眼前这个不可名状的怪物的确是它的真身,这怪物也确实拥有难以直视的伟力,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,它对恺撒的威胁程度,还真没恶龙之母来得高。

    直视着那道足矣令人发疯的身影,恺撒平静地说:“够了么?我什么时候能回去?”

    咕噜。

    声音并非从那个怪物口中发出,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,用类似控制空气震动的方式传递。

    呢喃的含义非常容易理解:“你,现在,危险……渴望,力量,吗?”

    不得不说,它挑到了好时机,在恺撒濒临绝境、无能为力的时刻骤然出现,这时候拒绝力量的诱惑并不容易,即使是恺撒也是一样,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阴暗自私逐利的家伙而已,未知生物的话,让本想立即离开的黑龙出现短暂犹疑。

    最后,恺撒想了一会,问:“那么,代价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

    梦魇般的身影低低的笑了起来,飓风再临,一股又一股巨浪被卷入高天,它似乎能窥视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想法——黑龙已经动摇了。

    “你的梦……”

    轰隆!

    话语还未结束,一道惊雷便如同长龙般从苍穹中蜿蜒而至,绽放出最为刺目的光芒,旋即寂灭消失,恺撒还没出言拒绝,整个意识空间就激烈震动起来,真实的梦景如雪花般纷飞破碎。

    恍惚中,他似乎听到了愤怒不甘的咆哮。

    仿佛过了很久,又似乎仅仅过了一瞬,强烈针扎般的本能预警让他骤然从昏沉中苏醒,还未来得及思考,大难临头的感觉便已充斥全身。

    黑龙一抬头,提亚玛特的第四次神罚轰然落下、转瞬即至。